地面突然隐隐震颤起来。
“不好,是建虏的游骑!”一名老卒猛地回头。
多铎防着明军夜袭,外围一直游弋着正白旗的精锐。从起火到骑兵杀到,不过半刻!
五十骑满洲骑兵从侧翼黑暗里撞了出来。战马四蹄翻飞,马背上的骑兵借着冲力,长矛直掼而出。
“噗呲!”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明军悍卒甚至来不及举刀,就被粗大的马枪贯穿胸膛,硬生生挑飞上半空。血水泼洒在冻土上。
紧接着,又是三名落在后面的弟兄被战马重重撞飞,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夜风中格外刺耳。
“别管老子!走啊!”
一名被马蹄踩断双腿的明军老卒趴在地上,双手死死抱住一匹战马的前腿。战马受惊人立而起,将他甩出老远。
“直娘贼!赏你们个大的!”
百总一把扯出腰间的“小万人敌”,火折子凑上去点燃引信。他在手里捏了两息,扬手甩向后方追得最凶的骑兵群。
剩余的几十名明军纷纷照做,几十个黑压压的铁疙瘩雨点般砸向后方。
“轰!轰!轰!”
连环爆炸在清军马蹄下炸开。新式火药爆燃的刺目白光突然亮起,碎铁片和铁蒺藜在气浪推卷下四散横飞。
战马肚皮被生生切开,肠子流了一地。铁片扎进骑兵的甲叶缝隙,惨叫声混着战马的嘶鸣响成一片。
骑兵连人带马纷纷栽倒,后续的人马躲闪不及,狠狠撞作一团。
城头上,急促的梆子声敲响。
“邦邦邦!”
“入林子!进坟圈子!快跑!”
百总带着剩下的弟兄借着爆炸的烟幕,一头扎进事先踩好点的撤退路线。
他们不走平地,专挑沟渠两侧、田埂小路。前方是一大片乱坟岗,中间夹着枯死的野树林。
满洲游骑追到林子边缘,硬生生勒住马缰。
这地方遍地烂泥、水沟和凸起的坟包。战马冲进去非折了腿不可。
下马步战追击这些熟悉地形的明军,那是找死。
带队的牛录额真气得在马背上用满语破口大骂,拔弓便射。眼睁睁看着那几十个黑影钻进夜色。
城墙暗门处。
阎应元提着刀,守在门边。
百总带着人一个个钻进城。一清点,去时五十人,回来二十八人,二十二个弟兄留在了外头。
“将军,火点着了,但没烧透。建虏的骑兵太快了!”
百总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血水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炸了鞑子精锐应该有七八个!但是二十几个弟兄没了……”
阎应元抬起手,重重拍在百总的肩膀上。
“不怪你们,是本将轻敌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城外渐渐平息的大火,眼底沉着冷光。
“多铎不是流贼。这帮建虏不仅悍勇,防备更是滴水不漏。”
阎应元咬紧牙关。
“这种袭扰,只能用一次。再派人去,就是白白送命。”
大明的将士敢死,但他绝不让手底下的兵去送死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阎应元转过身,大步踏上城墙台阶。
“夜袭队解散,停了晚上的买卖。”
副将跟在后头急了。
“将军,那状元墓的炮垒若是任由他们修起来,咱们的城墙可就危险了!”
“晚上不打,白天打!”
阎应元一巴掌拍在城头冰凉的红夷大炮炮管上。
“告诉炮营,白天给老子睁大眼睛盯着。鞑子的炮垒修到哪儿,咱们的实心弹就砸到哪儿。
老子倒要看看,是他的包衣多,还是老子的炮弹硬!”
次日天明。
状元墓高地。清军在多铎的死命令下,顶着严寒开始大面积填土装袋,垒砌防炮胸墙。请求出错,状态码:500内容:<html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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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硝烟遮天蔽日,把太阳熏得发黄。
入夜,炮声停歇。
状元墓高地上,清军的炮垒被砸烂了五六座,失去掩护的大炮早已拖下高地。
包衣奴才们喊着号子,趁着夜色重新补修炮垒。
济宁城头,气氛压抑。
阎应元举着火把,在西北角的城墙上巡视。
后方的高台炮阵只被流弹砸中一次,损毁不重,脚下的这道城墙却到了极限。
济宁不是军事重镇。夯土外包砖的结构扛不住满洲重炮的轮番猛砸,大片青砖剥落,露出里头的夯土。
几道手腕粗的裂纹从墙根往上蔓延。
副将探头看着下方的裂痕,嗓音发颤。
“将军,墙体撑不住了。鞑子再这么轰两天,西北角必塌。”
阎应元咬紧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肉高高隆起。
“先上戗木给我顶住!扛土袋往里填,连夜把内墙加厚!”
他把火把插在墙缝里。
“城墙能拖一天是一天!”
“遵命!”
几百名青壮趁着夜色赶工。
男丁光着膀子扛沙袋,妇孺用扁担挑着黄土。沙袋一层层往城墙裂缝处堆叠,几十个大汉喊着号子,把提前准备的粗大木头斜着顶住内墙。
对轰又持续了两日。
济宁西北角的城墙千疮百孔,要不是城头的炮火压制了清军的射击频率,城墙怕是扛不住三天。第四日清晨。
城外清军大营中军。
多铎跨坐在战马上,盯着迟迟没塌的济宁城墙。
“阵地对轰成效太慢!得先试试城内的城防力量如何。”
多铎摸了摸刀柄,指节用力。
“南蛮子的炮火比本王想的猛。西北角啃不下,那就三面开花!”
他拔出弯刀,指向济宁城东面。
“传令!今日西北面重炮全力轰击,不得停歇!其余兵马去攻城东!”
城东有府河与洸河交汇,哪怕结冰了,重炮也推不过去,只能靠人填。
李率泰凑上前。
“王爷,东面泥泞,八旗主子们的战马施展不开……”
“谁说让满洲勇士去送死?”多铎打断他,“大清一路南下,收编的南朝降军和流贼多得是。河南降军三万,陕西流贼降军一万有余。”
多铎用马鞭指着东面。
“让他们去攻城!蚁附攀爬!八旗精锐在后面列阵督战。敢后退半步,杀无赦!”
“奴才遵命!”
辰时三刻。
凄厉的牛角号声响起。
济宁城东面,乌泱泱的军队铺满地皮。
顶在最前头的,全是穿着大明破旧鸳鸯战袄、或大顺军号坎的降军。肩上扛着云梯,手里推着楯车,听着号角向前冲。
降军身后两百步,是盔甲鲜明、马刀出鞘的八旗督战队。
闪着寒芒的箭头对准前方的阵型,谁敢回头,立马会被射成刺猬。
燕云军千总按着刀柄,盯着城下的装束,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直娘贼!吃汉人饭长大的,给鞑子当狗,反过来咬自己人!”
阎应元站在敌楼上,收到传令兵汇报东面有清军攻城的消息回复道:
“传令东面,炮火洗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