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峰把一张A4纸放在李铮桌上。
纸上只有一组数字，打印出来的，黑体加粗。
凉水好物十一月全品类销售额：1068.4万。
李铮把笔记本翻开，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。
“拆开说。”李铮抬头看他。
林晓峰站在桌对面，嗓子比上次好了些，但还带着点沙。连续三场直播的痕迹还在。
“原浆礼盒三百四十万，第一大单品。”林晓峰伸出手指往下点，“冻干粉一百八十万，干果礼盒一百五十万，枸杞茶包九十万。”
李铮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。
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零食组合装六十万，赵小燕的民宿体验券三十万，其他散品加起来两百一十万。”林晓峰把所有品类报完了。
李铮把笔停住，往回扫了一遍。
原浆礼盒占了三成多。一个月前这个产品才刚上架，现在已经是销售额第一。
“原浆礼盒客单价多少？”李铮问。
“一百五十八。”林晓峰说，“复购率百分之二十三。”
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按了一下。
复购率百分之二十三。意味着每卖出一百单，有二十三个人会回来再买一次。这个数字在食品电商里算高的。
“跟上个月比呢？”
“上个月全品类七百八十万。”林晓峰往前探了半步，“环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七。”
从七百八十万到一千零六十八万，一个月涨了将近三百万的流水。
“团队扛得住吗？”李铮问。
“扛得住。”林晓峰的回答很快，“客服组加了两个人，打包发货这边刘总仓库那帮人配合得顺。”
“退货率呢？”
“百分之三点二。”林晓峰说了个数，“行业平均百分之八。”
李铮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。
二十五岁，一年前还在省城打工，月薪四千块。现在手底下带着九个人的团队，月销一千万。
“晓峰，你下个月目标多少？”
林晓峰想了两秒。
“保底一千二，冲一千五。”
李铮点了下头。
“原浆礼盒的备货量你跟张海峰对好。”李铮合上笔记本，“他第二条线快投产了，产能跟得上。”
“已经对过了。”林晓峰说，“下个月原浆礼盒备货四万盒，冻干粉一万五千罐。”“好，去忙。”
林晓峰收了那张A4纸的副本，转身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住，回过头来。
“李县长，有件事跟您说一下。”
李铮看着他。
“上个月有三家省外的电商代运营公司找过我。”林晓峰站在门口，语气平淡，“想代理凉水好物的品牌运营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拒了。”林晓峰把手插进兜里，“品牌是凉水县的，运营也得在凉水县。”
李铮看了他三秒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回去干活。”
林晓峰笑了笑，推门出去了。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李铮翻开笔记本，把那个数字重新写了一遍。
1068万。
他往前翻了几页，找到三个月前写的那行字：“电商月销目标——年底前破千万。”
达成了。
提前了。
他正准备合上笔记本，门被敲了两下。
宋明辉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那只搪瓷茶杯，杯壁上印着个褪色的红字。
“忙完了？”宋明辉在对面坐下来。
“刚跟晓峰对完数。”李铮把笔记本推过去。
宋明辉低头看了那行数字，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。
“破千万了。”宋明辉把茶杯搁在桌角上，“比你预估的快。”
“比我预估的快了一个月。”李铮说。
宋明辉靠在椅背上，目光看着天花板想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我算一笔账你听。”
李铮等着。
“十一月一千万，往前推三个月平均八百万。”宋明辉用手指在桌面上划着，“如果后面能稳住月均八百到一千万这个水平，年化流水就是一个亿。”
“对。”李铮接话。
“这一个亿的流水，上游拉动多少？”宋明辉看着他，“原料采购、加工产能、包装配套、物流仓储、人工资。”
李铮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“原料端，老杨那边枸杞种植全年产值九百六十万，直接供给加工厂和电商。”李铮逐条往下说，“加工端，张海峰满产后年产值过亿。物流端，刘宏宇月发七万件以上。包装端，赵建平的厂投产后年产值三千万。”
宋明辉用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。“再加上就业。”宋明辉说，“电商团队九个人，加工厂工人四十多人，物流仓十五个人，包装厂投产后还要招三十人。”
“一百人出头的直接就业。”李铮把数字兜起来。
“间接带动的呢？”宋明辉继续往下推，“返乡种植户二十三个，快递小哥，直播间供应商，连赵小燕的民宿都在吃电商的流量红利。”
两个人安静了一瞬。
宋明辉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电商这条线，已经是凉水县的经济引擎了。”宋明辉说，“光伏、枸杞、电商，三条腿走路。哪条都不是花架子。”
李铮没有接这句感慨，他往前翻了两页笔记本。
“宋书记，年底GDP二十三亿的预估，电商贡献能占多少？”
宋明辉想了想。
“直接贡献不好算，但拉动效应摆在那。”宋明辉把茶杯转了半圈，“没有电商这个出口，张海峰的产能消化不了，老杨的枸杞卖不出价，刘宏宇的仓也不会扩。”
“一个出口带活一条链。”李铮说。
“对。”宋明辉站起来，把茶杯拿在手里，“所以这条链不能只有线上。”
李铮抬起头看他。
宋明辉没有继续说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端着杯子往门口走。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宋明辉拉开门，“方维那边跨县互通的事下周该落地了，你也盯一下。”
门合上了。
办公室里重新只剩李铮一个人。
他坐在椅子里，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来回摩挲了几秒。
然后他翻到那一页。
产业链条图最底部，“线下”两个字，括号里上次写的“商超渠道”四个字。后面还留着空白。
他拿起笔，在“商超渠道”后面写了一行字：刘华，华东三百家商超。
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。
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，翻出通讯录里张海峰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两声，接通。
“李县长。”张海峰那头的声音带着设备运转的底噪，显然在车间里。
“张总，有个事跟你通个气。”李铮的手指按在笔记本上那行字上。
“您说。”
李铮看着那行字，开口了。
“年后咱们谈谈进商超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