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维在电话那头想了想。“有一个，在省城规划院干过，现在自己开了公司。”
“靠谱吗？”
“做过三个物流园区项目，口碑不错。”
“联系方式发我。”李铮说，“过完年我约他来凉水县看看。”
挂了电话，李铮把物流园区这条线记进笔记本。招商的棋，一步一步摆上了台面。
接下来几天，各条线按部就班往前推。人才公寓装修进度没落后，张秀芳的河堤在等天暖开浇，千亩扩面的种子和肥料已经入库。
李铮每天盯着六条线的进展，直到韩启明打来电话。
“李县长，设计团队进场了。”韩启明在电话里说，“明天打第一根桩，你来不来？”
“来。”李铮回答得干脆。第二天一早，李铮的车从县城出发，沿快速通道往西跑了二十分钟，拐下一条新修的便道，视野一下开阔了。
戈壁滩。
一片平整的荒地，铺开去看不到头。地面全是碎石和板结的黄土，草都长不出几根。三台桩基施工设备停在场地中央，臂架立着，柴油机怠速运转。
韩启明站在设备旁边，身上穿着灰色工装，戴着安全帽，正跟三个技术人员对着图纸说话。看见李铮的车停下来，他抬手招了一下。
李铮下车走过去。
“韩总，来得比我早。”
“昨晚住在县里。”韩启明笑了一下，“一夜没怎么睡，五点就到现场了。”
他身后那三个技术人员还在忙，一个拿着GPS定位仪在地面插标杆，另外两个对照着图纸在量间距。
“这是在干什么？”李铮看着那个插标杆的人问。
“定位。”韩启明解释，“每一排光伏支架的位置，用GPS精确到厘米。偏一点，后面整排都跟着歪。”
李铮蹲下看了看已经插好的标杆，间距均匀，一排排延伸出去，在荒地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方阵轮廓。
“五十兆瓦，占地多少？”李铮站起来问。
“一千两百亩。”韩启明说，“全是戈壁滩，不占耕地，一分也没碰。”
“分几期？”
“两期。”韩启明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一期三十兆瓦，年内并网。二期二十兆瓦，明年跟进。”
“一期年内能并？”李铮追了一句。
“设备没问题。”韩启明答得干脆，“桩基打完两个月，支架安装一个月，组件铺设再一个月。”
“变电站那边呢？”
“省电网排了三月进场扩容。”韩启明说，“他们那头不拖，我们这头就不耽误。”
正说着，方维的车也到了。他从副驾驶跳下来，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小跑着过来。
“韩总，李县长。”方维把电脑往胳膊下一夹，“监控系统的方案我带来了。”
韩启明看了他一眼。“你那个智能监控，管多大范围？”“全站覆盖。”方维把电脑打开，屏幕上是一张系统架构图。“三块内容。第一，光伏板清洁度监测。”
“清洁度？”李铮问。
“灰尘积多了，发电效率会掉。”方维指着屏幕上的模块，“传感器实时检测，脏到阈值就报警，通知清洗。”
“第二块呢？”韩启明凑过去看。
“发电效率监测。”方维说，“每一组件的实时功率和理论功率做对比，哪一块板子有问题，后台秒级定位。”
“第三块？”
“设备故障预警。”方维合上电脑，“逆变器、汇流箱、变压器，运行数据全部上云，异常波动提前预警。”
韩启明听完，转头看了李铮一眼。
“李县长，你们这个方维，比我在别的项目遇到的技术团队都靠谱。”
“他干活不打折扣。”李铮说。
方维没接话，把电脑收起来。
韩启明走到最近的那台桩基设备旁边，拍了拍液压臂。
“李县长，打第一根？”
李铮看着他。
“你打。”李铮说，“钱是你投的。”
韩启明笑了，朝操作手挥了下手。
操作手启动设备，液压锤升起来，对准标杆位置，一下砸下去。
地面震动了一下，钢桩入土半米。第二下，又深了半米。
三下过后，第一根桩基扎实实立在了戈壁滩上。
李铮站在几步外，看着那根钢桩竖在荒地里，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碎石和黄土。
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便道开过来，停在场边。宋明辉从车上下来，穿着深色大衣，往这边走了过来。
“宋书记。”韩启明迎上去。
“韩总。”宋明辉跟他握了下手，目光扫过那根刚打下去的桩基。
“打上了？”
“第一根。”韩启明说。
宋明辉走到桩基旁边，低头看了看入土的深度，又抬头看了看那片铺展开的标杆方阵。
“李铮。”宋明辉叫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建设期用多少人？”宋明辉问。
李铮看向韩启明。“三百人左右。”韩启明答，“打桩、安装、接线，工期半年。”
“三百人。”宋明辉念了一下，“本地能消化多少？”
“七成以上。”韩启明说，“技术工我带了一批，体力活全用本地人。”
“运维呢？”宋明辉追问。
“并网以后长期岗位四十个。”韩启明说，“巡检、清洗、维护，都需要人。”
宋明辉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三个人往回走，韩启明的技术员还在插标杆定位，设备在身后继续打桩，每隔十几秒地面就颤一下。
宋明辉走到李铮身边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这片地以前谁都看不上。”
李铮转头看他。
“现在要变成钱了。”宋明辉自己接上了后半句。
李铮没说话，点了下头。
一千两百亩戈壁滩，荒了几十年，连放羊的都不愿意来。现在一根一根钢桩扎下去，往后每年能发电七千万度。
“一度电多少钱？”宋明辉突然问。
“并网电价三毛五。”李铮说，“一年发电收入两千四百多万。”
宋明辉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过了一遍，没吭声。
方维在旁边站着，见缝插了句话。“电站运维数据接入县里的智慧平台以后，全县的能源产出可以实时看到。”
“以后汇报的时候有数据撑着。”宋明辉看了他一眼，“踏实。”
在现场转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宋明辉先走了。临上车前他跟韩启明又握了下手。
“韩总，有什么需要县里配合的，随时说。”
“宋书记放心。”韩启明说。
宋明辉的车开走后，韩启明走到李铮跟前，摘了安全帽夹在腋下。
他看了看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场地，又转回头来。
“李县长，有件事跟你说一下。”
李铮看着他。
“变电站扩容，省电网那边排的三月进场。”韩启明说，“我们这头配合没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李铮等他往下说。
韩启明停了一下，语气收了收。
“但有个新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