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辉看完屏幕上那几行字，把手机递回来。
目光落在李铮脸上，“张国平那个课题组，分量够重。”
李铮收起手机，没有多说。窗外的烟花还在响，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。
春节七天，凉水县平安无事。供暖没出问题，班车准点在跑，评论区那条除夕视频的点赞最终定格在四十六万。
正月初八，县政府三楼会议室。
暖气烧得足，十几个部门负责人陆续进门落座，桌上摆着新换的茶杯，每人面前一份材料。走廊里还有人在聊春节去了哪里，进了门就收了声。
宋明辉坐在主位，手边多了一份红头文件。李铮在他右手边坐下，翻开笔记本，笔已经拧开了。
人到齐了。
宋明辉清了清嗓子，先拿起那份文件。
“开会之前，先宣布一件事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省交通运输厅的任命文件。”宋明辉把纸面朝大家亮了一下，“贺新民同志，正式任命为凉水县交通运输局长。”
他看向贺新民。
“代理两个字，免了。”
贺新民坐在下首，身子微微绷了一下，随即站起来。
“谢谢组织信任。”
掌声响起来，不长，但齐整。
李铮在旁边拍了两下手，看了贺新民一眼。贺新民注意到他的目光，嘴角动了动，没多说什么，坐了回去。
这个贺新民，从代理局长到快速通道验收全程盯下来，没出过一次纰漏。连省交通厅韩志国都说这人靠得住。转正是迟早的事。
“好了，说正事。”宋明辉把文件收好，“开年第一次全体会，各条线报进度。”
他先点了贺新民。
“高速连接线。”
贺新民翻开材料，数据报得干脆。
“路基完成百分之三十。”他说，“春节没停工，推土队一直在跑。”
“年中能通吗？”李铮问。
“能。”贺新民答得笃定，“剩下的路基两个月完工，铺面再两个月，六月底贯通。”
“连上高速以后呢？”
“到省城缩短四十分钟。”贺新民说，“物流成本再降一截。”
李铮在本子上记下，没再追问。
宋明辉点了下头，目光往下移。
“方志明，人才公寓。”
方志明站起身。
“装修已经启动。”他说，“水电走线做完了，正在刷墙。”
“三月交付能不能保？”李铮问。
“能保。”方志明答得快，“我每天都去盯。”
“别抢工期出质量问题。”
“不会。”方志明说，“宁可晚三天，也不让墙皮掉。”
李铮点了点头。
宋明辉接着点名。
“张秀芳，河堤。”
张秀芳把表格合上，站起来。“还剩最后一百二十米。”她说，“天气回暖以后就能浇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完？”
“三月底。”张秀芳说，“赶在汛期前。”
“赶得上？”
“赶得上。”张秀芳把话说得硬，“这一段我亲自盯着收尾。”
李铮在本子上画了个勾。
“下一个。”宋明辉看向负责农业口的人，“千亩扩面。”
“春耕三月中旬启动。”那人答，“种子和肥料已经备好了，合作社签约户一百三十八户没变。”
“方维那边的技术方案呢？”李铮问。
“对接过了。”那人说，“智慧农业监测设备月底进场安装。”
李铮记下。
“赵小燕窑洞民宿二期。”宋明辉接着点。
何大勇在后排举了下手。
“二期三月动工。”何大勇站起来，“新增六间窑洞，位置选在第一期旁边的山坡。”
“客源够不够？”
“一期开业到现在，周末全满。”何大勇说，“省城来的客人排队排到下个月了。”
“停车场呢？”李铮追了一句。
何大勇愣了一下。
“目前停车位不够。”他老实答，“二期规划里加了一个停车场。”
“加多大？”
“三十个车位。”
“少了。”李铮说，“按五十个留。”
何大勇在本子上改了数字，点头应下。
宋明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“最后一项。”他看向李国栋。
“鑫达后续排查。”
李国栋站起身，声音沉稳。
“二零一五年以后的工程清单已经拉出来了。”他说，“一共九个项目，目前复查了四个。”
“有问题吗？”李铮问。
“两个有。”李国栋答得干脆，“一个保温偷工，一个用料不合格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李铮说，“剩下五个也不能放过。”
“月底全部查完。”李国栋说。
六项重点工作过完，宋明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，放下杯子，身子往前靠了靠。
“我补充一条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双试点的年度评估。”宋明辉说，“省里定的时间，四月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。
“四月份省里派评估组下来。”宋明辉把每个字说得清楚，“到时候看什么？看数据，看现场，看群众满意度。”
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“所以刚才那六项工作，不是做给我看的。”宋明辉说，“是做给省里看的，也是做给老百姓看的。”
“每一项都要经得起查。”李铮接过话头。宋明辉点头。
“散会。”
椅子响动，人陆续起身往外走。李铮没急着动，坐在位子上把笔记本上的六项工作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贺新民走到门口，停了一步，回头看了李铮一眼。
“李县长。”
“嗯。”
贺新民站在那里，嘴角往上抬了抬。
“谢了。”
李铮抬起头。
“谢什么。”
“要不是您把我从代理那个位子上推出来。”贺新民说，“快速通道那活，我不一定敢接。”
“活是你自己干的。”李铮说，“转正也是你挣来的。”
贺新民没再说什么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出了门。
李铮回到二楼办公室，刚把外套挂上椅背，手机响了。
韩启明。
“韩总。”
“李县长，给你报个信。”韩启明那头声音敞亮，“第一批桩基设备，今天上午到凉水县了。”
李铮手里的笔停住。
“设计团队呢？”
“十五以后进场。”韩启明说，“开工时间不变，我到时候亲自过来。”
“设备存放点定了没有？”
“定了，就放在选址那片空地上。”韩启明说，“我已经派了两个人看着。”
“行。”李铮说，“开工那天我到现场。”
“等你。”韩启明说完挂了电话。
李铮放下手机，从抽屉里抽出那本笔记本。
翻过腐败链条那一页，翻过产业链条那一页，停在写着“百强县”三个字的那一页。
GDP，财政收入，居民收入。
下面是他之前列的几行数据。
李铮拿起笔，目光落在六项重点工作那一栏旁边的空白处。
笔尖触到纸面，他写下一行字。
招商：物流、加工、新能源。做一次专场推介。
写完，他把笔放下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
光伏开了头，分拨中心转起来了，但要冲全省前三十，现在这点体量远不够。
得让更多人知道凉水县在干什么，得让资本主动往这儿跑。
李铮把笔记本合上，拿起电话拨了出去。
“方维，忙不忙？”
“不忙，李县长您说。”
“我问你个事。”李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，“你认不认识搞物流园区规划的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