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山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沙哑。
“老夫追踪这条线索多年。”
“走遍了无数大山大河，查阅了无数上古遗留下来的古籍残卷。最终——在苍梧旧址，老夫发现了封天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。”
“苍梧旧址……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上古宗门。那个宗门在数千年前曾经极其鼎盛，但后来不知为何全宗覆灭了，他们的护山大阵本身就是一座封天大阵。”
“那座大阵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年，一直在持续地截断人间通往其他世界的灵气通道。”
“老夫发现它的时候，那座大阵已经运转了数千年。”
“老夫想要破解它。”
“但老夫的修为不够。”
“元婴巅峰的修为，在封天大阵面前，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。”
“老夫不但没能破阵，反而被阵法的反噬之力重创。经脉寸断，内丹碎裂，生机尽散。”
“老夫拖着最后一口气，从苍梧旧址逃了回来。”
“回到这间石室里，老夫亲手布下了这座三元锁灵阵。”
“将自己封在了里面。”
“不是为了活命，经脉寸断，内丹碎裂，老夫的命早就没了。”
“把自己封在这里，是因为——老夫不甘心。”
柳青山说到这里，那双淡青色的眼瞳里忽然亮起了一丝极亮的光。
那光很微弱，但在这片昏暗的石室里，却格外刺目。
“老夫以残存灵力维持残魂不散，苟延残喘了整整三千年。”
“不为别的。”
“只为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一个人能继承老夫的遗志。”
“等一个人能前往苍梧旧址，破开封天大阵，恢复人间与各界的通道。”
柳青山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哑。
但他那双淡青色的眼瞳，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张瑀。
“张瑀——”
这是他第一次叫张瑀的名字。
声音很轻，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。
“老夫在苍梧旧址深处，留有生前的一处洞府，洞府中藏有一枚玉简，里面记载了老夫毕生对封天大阵的研究成果。”
“但洞府设有禁制，只有感应到合适的传承者，玉简才会主动显现。”
“关于封天大阵的节点位置、阵眼分布、破解之法——以及老夫猜测的布阵之人的身份和动机——老夫将所有的一切，都记载在了那枚玉简之中。”
“三千年了，老夫一直在等那个合适的传承者。”
“老夫不知道那枚玉简会认可谁。”
“但老夫希望——那个人是你。”
柳青山说到这里，停顿了一下。
那双淡青色的眼瞳里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歉疚。“老夫知道，这份委托极其危险。”
“封天大阵的背后，可能隐藏着极其可怕的真相。布阵之人能在一万年前布下如此庞大的阵法体系，其实力和手段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。”
“你若接下这份委托，恐怕会卷入一场远超你现有层次的纷争之中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郑重，一字一顿。
“所以——你可愿意？”
石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沈净初握着剑柄的手指白了又红，红了又白。
她看着柳青山的残魂，看着这位三千年前的元婴巅峰修士，看着他等了整整三千年才等到的这一刻——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张瑀身上。
张瑀站在枯骨前方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眼底深处，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苍梧旧址。
封天大阵。
这两个名字，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。
系统之前给出过三处上古封印节点——莽山、苍梧旧址、洛河源头。
莽山的杀阵已经被大圣砸碎了，渡主也被抓了。
但系统说过，苍梧旧址和洛河源头的封印还在，而且难度极高。
当时系统建议他金丹之后再前往苍梧旧址，元婴之后再前往洛河源头。
原来苍梧旧址的封印，不是什么天然的上古遗迹。
是有人刻意布下的。
而且布阵的时间，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万年前。
一万年。
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？
那时候，陆清寒都还没有出生。
天剑宗都还没有建立。
如今人间的灵气之所以稀薄到几乎不影响普通人的日常生活，原来是早在万年前，就有人切断了人间通往各界的通道。
张瑀在脑子里快速闪过了无数念头。
渡主在审讯中说——“各界远离，是阻止不了的。”
但柳青山却说——“封天大阵，是人为布设的。”
这两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是封天大阵导致了各界远离，还是各界远离的过程中有人在趁机布下封天大阵？
还有渡主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所有世界都在加速远离，百年之后人间会成为真正的孤岛。到那时候，所有仙佛神魔都不复存在。”
张瑀又想起了陆清寒说过的话。
天裂之变。
四千年前，苍玄界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。裂隙从何而来？
天外邪魔为何能穿透界壁？
那一战的背后，是否有人在操控一切？
封天大阵、各界远离、天裂之变——这三者之间，到底有什么联系？
张瑀深吸了一口气，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柳青山的残魂，没有片刻犹豫，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我接。”
柳青山那双淡青色的眼瞳里，那丝微弱的光芒忽然亮了几分。
不是那种刺目的亮。
是一种温润的、带着欣慰的、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东西的亮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残魂的轮廓也在微微晃动，“老夫等了三千年……总算没有白等……”
张瑀点了点头，语气很平静：“前辈，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？”
柳青山沉默了。
石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到隔壁通道里那些剑痕散发出来的微弱剑鸣声。
然后，他缓缓转过身，那双淡青色的眼瞳落在石室的门口。
门口那里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贺宏章站在石室门口，双手垂在身侧，嘴唇在剧烈地颤抖。
浑浊的眼睛里，两行眼泪正无声地往下淌。
他是在张瑀三人进入通道之后跟过来的。
以他筑基巅峰的修为，虽然无法破解那道光幕，但跟在后面从已经被打开的裂缝中挤进来，并不算难事。
他从头到尾，听完了柳青山说的每一个字。
三千年前冲击化神失败，原因不是因为自己的修为不够，而是有人在刻意截断灵气通道。
拖着最后一口气从苍梧旧址逃回来，把自己封进三元锁灵阵里，以残存灵力维持残魂不散三千年——只为等一个能继承遗志的人。
而这个人，等了整整三千年，终于等到了。
贺宏章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往前踉跄了两步，双腿一弯，直直地跪在了地上。
膝盖砸在石板上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他双手撑在地上，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“祖师……祖师在上……不肖后辈贺宏章……拜见祖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