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风走到舷窗前，看着外面那枚火箭。
银白色的箭体在暮色中微微反光，顶部整流罩里，那颗球形卫星正安静地躺着。
卫星重一百七十三公斤，铝合金外壳，表面贴着太阳能电池片。
但它承载的东西，比它的重量重得多。
何婉宁走到陈风身边，静静地站在身旁。
倒计时15分钟。
孙工程师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响起：“各岗位，发射前最后一次数据复核。”
“遥测系统，数据正常。”
“跟踪系统，数据正常。”
“供电系统，电压稳定，电流正常。”
“推进系统，贮箱压力正常，阀门状态正常。”
“发射程序，已加载至自动发射序列。”
孙工程师看向陈风。
陈风点了点头。
“倒计时10分钟。”
控制室里的气氛开始紧绷。
一个年轻技术员的额头上渗出汗珠，他抬手擦了擦，眼睛始终没离开仪表盘。
倒计时5分钟。
“接通星上电源。”
技术员按下按钮。
“星上电源接通。电压稳定，电流正常。信号发生器预热中。”
倒计时3分钟。
“发射架摆杆回收。”
液压系统启动，固定火箭的摆杆缓缓张开，向两侧收回。
火箭完全脱离了束缚，独自矗立在发射台上。
倒计时60秒。
孙工程师的声音变得平稳而缓慢：“十、九、八、七……”
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……三、二、一。点火。”
技术员按下点火按钮。
火箭底部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，亮度瞬间超过了海面上所有的探照灯。
浓烟翻滚，向两侧扩散。
火箭微微震颤了一下，然后开始上升。
很慢，很稳。
像一根银针，刺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“程序转弯。”
孙工程师盯着屏幕上的轨迹数据。
“速度正常，姿态正常，遥测信号良好。”
火箭越升越高，尾焰在暮色中变成一颗移动的星星。
陈风站在舷窗前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颗星星。
何婉宁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一级分离。”
扬声器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。
“二级点火。”
“整流罩分离。”“星箭分离。”
控制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，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卫星已进入预定轨道。轨道倾角68.5度，近地点439公里，远地点2384公里。太阳能电池板展开正常。信号发生器开始工作。”
孙工程师摘下耳机，转过身，看着陈风。
“陈部长，成功了。”
控制室里爆发出欢呼声。
有人把帽子扔到空中，有人互相拥抱，有人趴在操作台上哭了起来。
9月16日，清晨。
北平，大栅栏。
老张头像往常一样，五点起床，提着鸟笼出门遛弯。
走到胡同口，他看到电线杆上新装了一个喇叭状的铁盒子，下面贴着一张红纸。
“各位居民：今日清晨六时整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将播放重要消息，届时请留意收听。”
老张头凑近看了看，没太在意。
他提着鸟笼走到街角的茶馆，要了一壶茉莉花茶，一碟花生米。
茶馆里的收音机正开着，放着京剧。
五点五十分。
茶馆老板走过来，拧小了收音机的音量。
“各位老几位，广播里说今早有重要消息，咱听听？”
老张头嗑着花生米：“能有啥重要消息，八成又是打胜仗了呗。”
五点五十八分。
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：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，各位听众，现在请收听来自太空的声音。”
老张头愣了一下：“太空？”
收音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静默。
然后，一段清脆悦耳的旋律响了起来。
东方红，太阳升，中国出了个……
老张头手里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茶馆里所有人都安静了，听着那段旋律。
旋律重复了三遍。
然后，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各位听众，你们刚才听到的，是我国发射的世界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号，从太空传来的信号。卫星于昨晚在渤海海域成功发射，现已进入预定轨道，正在围绕地球飞行……”
老张头站起身，走到收音机前，蹲下来，把耳朵凑近喇叭。
“真的是从天上来的？”
老板点了点头：“广播里是这么说的。”
老张头蹲在那儿，听着收音机里再次响起的旋律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“咱中国人……也能往天上扔东西了……”
上海，公共租界。
一栋公寓楼的二楼上，一个年轻人正趴在桌上写作业。
收音机开着，播着新闻。
突然，旋律响了起来。
年轻人抬起头，愣了愣。
然后他跳起来，冲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仰头看着天空。
“妈！妈！你快来！”
他母亲从厨房里跑出来：“怎么了？”“你听！你听收音机！”
母亲侧耳听了听：“这是什么曲子？”
“东方红！是从卫星上传下来的！咱们国家的卫星！”
母亲站在窗前，跟着儿子一起仰头看着天空。
天空很蓝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她觉得，那上面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飞过。
南京，金陵女子大学。
宿舍楼里，女生们刚刚起床，正在洗漱。
走廊尽头的收音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旋律传遍了整条走廊。
一个女生含着牙刷跑出来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另一个女生站在收音机前，听了一会儿，突然尖叫起来：“卫星！是咱们的卫星！”
整层楼的女生都涌了出来，挤在走廊里，围着那台收音机。
东京，皇宫。
裕仁正在用早餐。
侍从长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
“陛下，中国发射了一颗人造卫星。”
裕仁手里的筷子停住了。
“卫星？”
“是的。今天清晨，他们的广播电台播放了从卫星上传回来的信号，我们也收到了。”
裕仁放下筷子，点了点头。
“以我的名义，给他们发一封贺电。”
华盛顿，白宫。
罗斯福刚起床，秘书就送来了一份紧急报告。
他戴上眼镜，看了一遍，然后又看了一遍。
“中国发射了人造卫星？”
“是的，总统先生。今天清晨，他们的广播电台播放了从卫星上传来的音乐信号。”
罗斯福放下报告，端起咖啡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技术？”
“情报部门正在调查。”
罗斯福放下咖啡杯，看着窗外。
“这个世界，真的要变了。”
莫斯科，克里姆林宫。
斯大林站在办公室里，手里拿着那份报告。
莫洛托夫站在他面前：“斯大林同志，中国发射了人造卫星，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。”
斯大林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前，点燃烟斗，吸了一口。
“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。”
“是的，斯大林同志。”
斯大林转过身：“给中国发贺电。以苏联政府的名义，祝贺他们取得的伟大成就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