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——”
“该想想,照影榜第二版,名字写谁了。”
苏白这一句落下,摘星台上,刚刚才要彻底散去的气氛,顿时又微微一顿。
百里东君第一个转头,眼神都亮了。
“你还真没完了?”
司空长风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。
“苏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到底是真不累,还是故意不想让别人喘口气?”
苏白拎着酒壶,一脸莫名。
“我只是随口一说。”
“再说了——”
青衫剑仙往椅子里一靠,姿态懒散得很,偏偏眼底那点清亮神采还没散。
“榜都立出来了,总不能写完第一版就不动了吧?”
“那多死板。”
萧瑟听见这句,眸光微动,倒是先开口了。
“这话不错。”
“《照影榜》若只是今日开山立一次,后面不再动,那它的分量反而会轻。”
“真正有用的榜——”
他看向那块青意流转的新榜,声音平稳。
“得活。”
“得随门里的人、随这座山、随每一个往前走的人,一起变。”
叶若依轻轻点头,接着道:
“而且,照影榜本就不是纯排高低。”
“它排的是——”
“照见多少、走出多少、认门多少、替山多少。”
“这些东西,本就是活的。”
“今天顾长生是第三,未必以后永远是第三。”
“今日萧玄在第四,也不代表以后一直就是第四。”
“榜若不动,便不真。”
苏白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看。”
“还是若依懂我。”
李寒衣站在一旁,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少在这儿一副什么都算到了的样子。”
“怎么?”
苏白偏头看她,笑意懒散。
“寒衣姑娘觉得,我是在装?”
李寒衣神色清冷。
“你不是装。”
“你是纯想折腾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这评价,实在精准。
百里东君听得哈哈大笑,拎着酒壶连连点头。
“对!”
“这话太对!”
“这小子哪是什么深谋远虑,他就是觉得有意思,顺手把门开了,顺手把榜挂了,顺手又想看看明天谁能往前挪一格。”
苏白立刻抬手反驳。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“我这叫会养山。”
“山若只立门,不挂榜,不看人怎么长,那和土包子宗门有什么区别?”
司空长风眼角跳了一下。
“你骂谁土包子宗门?”
“又没骂你。”
“你青莲剑阁不就是现在这个土——”
司空长风话到一半,忽然自己停住了。
因为细想一下,今日之后,青莲剑阁这地方,好像还真不能叫“土”了。
门前留痕,问剑立门,白旗递酒,黑棺入土,照影成榜。
这放眼天下,确实再没有第二家。
想到这里,他顿时更无奈了。
“算了。”
“你这嘴,今天是懒得跟你争了。”
苏白顿时一乐。
“那就是你认了。”
司空长风懒得回。
而白王萧崇站在一旁,听着这几人说话,心里反倒越发安定了些。
这就是青莲。
高处有高处的味道,人间也有人间的松弛。
规矩立得极重,场子压得极稳,可等到真正落下来时,大家说话却又并不总端着。
反倒多了几分真正像“山里人”的自然。
这对一座新门来说,是很难得的。
很多势力新立根基时,最怕的就是上下一味绷着,生怕哪里松一丝便要露怯。
青莲剑阁却不是。
它已经开始在“高”之上,自然而然生出属于自己的轻与活。
这,才最不容易学。
想到这里,白王开口道:
“《照影榜》若真是活榜。”
“那今日之后,怕是会有很多人盯着它。”
“也会有更多人——”
“为了榜上的位置,主动往前走。”
苏白看向他,点了点头。
“这不正好?”
“我这山门开了,不怕人来。”
“怕的是——”
他笑了笑,目光掠过远处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。
“来的人,全是废物。”
“那多没意思。”
白王唇边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苏剑仙这门,确实不是给废物开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他们若真想来。”
“先照照自己,再排队。”
说到这里,苏白忽然偏头看了一眼仍立在九十三阶上的萧玄,眼里多了一丝玩味。“当然。”
“也不只门外的人要照。”
“门里的,也得照。”
这一句话一落,众人的目光便都顺着他落到了萧玄身上。
这位今日被问剑阶与三口酒照得最复杂的人,到现在还没真正下阶,也没真正入门。
就站在那儿。
像是在等青莲这边把手头的事一件件落完,也像在等自己心里最后那点乱与空,再沉定一层。
萧瑟望了他一眼,淡淡道:
“你今天倒真能站。”
萧玄闻言,神色微动,随即拱手。
“方才阁主说,让我在九十三阶上,再照自己一会儿。”
“我便照了一会儿。”
苏白挑眉。
“照出什么了?”
山上几人都看向他。
说实话,今日萧玄从“奉命来试山”走到“愿意交底,愿意留山再看看”,已经够让人意外。
可到了现在,若他真还能再往前吐出点什么——
那这人,今天这一趟,就真的不止是踩了九十三阶而已。
萧玄沉默了片刻。
山风吹过,他衣袍微微一动,眼神竟比方才更清了些。
“照出两件事。”
“哦?”
“第一。”
萧玄抬头看向苏白。
“我先前总觉得,天启那边的很多位置,是先天就该高于江湖、山门、外路的。”
“今日走到现在,我忽然发现——”
“不是位置高,人就一定高。”
“也不是出身重,路就一定正。”
这一句出口,摘星台上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。
这话,不算惊世骇俗。
却很真。
也很重。
因为这几乎等于萧玄自己亲口承认——
他今日被青莲这座山,真正拆掉了一层旧认知。
不是简单的“青莲很厉害”。
而是青莲逼他承认:很多原本他以为理所当然的高低秩序,其实并不那么牢。
真正的高,还是要看你自己站在哪条路上。
苏白听完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算照出来一点。”
“第二件呢?”
萧玄沉默得更久了一些。
这一次,他不是在组织词句。
更像是在让自己,真的把那句最难说的,说出来。
最后,他缓缓道:
“第二件。”
“我今日站在九十之后,终于明白——”
“我想留山,不是因为这里安全,也不是因为这里高。”
“而是因为这里真。”
这四个字,不响。
却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。
雷无桀下意识张了张嘴。
无双抱着剑匣,眼里也微微亮了几分。
无心则轻轻一笑,笑意很浅。
叶若依眸光柔和,像早已猜到,却仍为这一句感到一丝真切的欣慰。
萧瑟没有立刻说话。
只是看着萧玄,眼底那抹原本总是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幽色,竟罕见地缓了缓。
因为这句话,确实很难得。
尤其是对萧玄这种人。
“真”这两个字,说起来容易。
可对很多长在规矩、命令、身份、位置、上意和缝隙里的人来说,反而最难碰。
他们习惯了不真。
不是故意虚伪。
而是只有不真,才能更稳地活。
可今天,萧玄却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。
那便说明,他心里那道口子,真的开了。
而高处,苏白听完这一句,眼底终于露出一抹更深一分的笑意。
“这句,比你前面那些都值钱。”
萧玄拱手,低声道:
“所以,我不想带着壳留在这里。”
“若留,我想留得真一点。”
山上几人听到这句,都真正认真了起来。
因为这意味着——
萧玄已经不只是愿意“交底”。
而是开始主动选择,自己留山要以什么样的姿态留。
不是半藏半露。
不是模棱两可。
而是——真一点。
这就很不一样了。
苏白看着他,想了想,忽然笑道:
“行。”
“那你下来吧。”
萧玄一怔。
“现在?”
“废话。”
“你都说到这份上了,还站上头摆什么样子?”
“想留山,先下来。”
“九十三阶留给今天的你。”
“至于明天、后天、以后——”
苏白晃了晃酒壶,笑得很松。
“你要真还想上去,再自己走一遍就是了。”
这话一出,萧玄心头顿时一震。
对啊。
今天这九十三阶,是他今天走出来的。请求出错,状态码:500内容:<html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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