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清风崖的洞府，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。
江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
那股压抑在心头的，沉甸甸的死亡气息，终于被驱散一空。
洞府之内，是地狱。
洞府之外，是人间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朴实无华的石洞，眼神平静。
从今天起，这里不再是随时能要了他性命的龙潭虎穴。
而是他在这个宗门里，最坚实的护身符。
“江……江师弟。”
一个略带谄媚和讨好的声音，在不远处响起。
江河转过头，看到李默正站在崖坪的边缘，神色复杂的看着他。
而在李默的身后，马东正拼命的对他挤眉弄眼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。
江河心中了然。
钱森把他一个人留下，显然是对这两个人也进行了敲打和封口。
“李师兄。”
江河拱了拱手，态度依旧不卑不亢。
“以后，还请师兄多多关照。”
李默的嘴角，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。
关照？
现在到底是谁关照谁？
他在师尊身边几十年，从未见过师尊对任何人，像对江河这样“和颜悦色”。
虽然那种“和颜悦色”，依旧充满了金丹修士的威严，但李默能清晰的感觉到，师尊看江河的眼神，已经从看一件工具，变成看一个……平等的合作者。
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子，竟然能和一位金丹长老平起平坐？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！
“江师弟客气了。”
李默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。
“以后……我们师兄弟之间，理应互相帮助。”
他这话说的很僵硬。
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，自己有什么地方，是能“帮助”到这位新晋的，师尊面前的红人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江河微微一笑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和李默之间的关系，已经发生了微妙的逆转。
他迈步准备离开，马东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，满脸堆笑。
“江师弟！江老弟！哎呀，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，今日一见，果然是人中龙凤啊！”
马东的姿态，放得极低，甚至带着一丝卑微。
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。
早知道江河有这种通天的本事，当初在茶馆里，他说什么也要死皮赖脸的抱上这条大腿啊！
一百贡献点买十粒米？
自己简直是蠢到家了！
“马师兄言重了。”
江河看着他这副嘴脸，心中觉得好笑，脸上却依旧平静。
“若非马师兄引荐，晚辈也没有机会面见长老，说起来，我还得谢谢师兄。”
“不敢当不敢当！”
马东吓得连连摆手。
“这都是江老弟你自己天大的机缘，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！”
他现在只想拼命的撇清关系，生怕江河觉得他是在邀功。
看着马东这副前倨后恭的滑稽模样，江河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。
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，便转身顺着山路，向下走去。
李默和马东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相顾无言。
“李师兄……”
马东小心翼翼的开口。“你说，这小子到底给了师尊什么东西？师尊他老人家，竟然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就被李默一道冷冷的目光给瞪了回去。
“不该问的，别问。”
李默冷冷道。
“你只要记住，从今天起，江河这个人，不是我们能招惹的。”
“甚至，整个外门，都没几个人能招惹他了。”
说完，李默的目光，落在了江河的背影上，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不解。
他刚才，分明看到了。
师尊赐给江河的那块令牌，是整个清风崖，地位仅次于师尊本人的……客卿令！
持此令者，如师尊亲临！
……
江河下山的路，走得很平稳。
他没有急着返回自己的洞府，而是先绕路，去了趟他之前居住的，那个破旧的杂役弟子区域。
果不其然。
他刚一出现在路口，就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“快看！是江河！他……他竟然从清风崖回来了！”
“我的天，他没死？我还以为他早就被钱长老扔下山崖喂妖兽了！”
“你们看他的样子，好像……好像一点事都没有？”
无数道夹杂着震惊、好奇、幸灾乐祸的目光，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不和谐的声音，响了起来。
“哟，这不是江师弟吗？”
几个月前，在洞府门口勒索过他的那个炼气五层的“黄师兄”，带着几个跟班，大摇大摆的堵在了他的面前。
黄师兄斜着眼睛，上下打量着江河，脸上充满了讥讽和不屑。
“命挺大啊，竟然能从钱长老那里，活着回来。”
“看来，是把你祖上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了，才换了条狗命吧？”
他身后的几个跟班，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。
在他们看来，江河能活着回来，必然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，把自己的秘密全部吐了出来，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。
现在，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时机。
周围看热闹的弟子，也都抱着同样的想法，准备看一场好戏。
然而，江河的反应，却让所有人，都大跌眼镜。
面对黄师兄的挑衅，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他就像没看到眼前这几个人一样，径直向前走去。
“站住！”
黄师兄脸色一沉，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。
“小子，你耳朵聋了吗？没听到老子跟你说话？”
“看来，上次给你的教训，还不够啊！”
他狞笑一声，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，炼气五层的气息，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。
“今天，就让师兄我，再教教你怎么做人！”
他伸出手，就要朝江河的肩膀抓去。
可就在这时。
江河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看黄师兄，只是缓缓的，从怀里，掏出了一块通体漆黑的铁牌。
那铁牌样式古朴，上面只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“钱”字。
江河把它拿在手里，用手指，轻轻的摩挲着，仿佛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玩具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黄师兄的手，停在了半空中，有些疑惑。
但周围的人群中，已经有见多识广的老弟子，认出了这块令牌的来历。
“天啊！那是……那是钱长老的客卿令！”
“客卿令？就是那块传说中，见令如见长老本人的令牌？”
“没错！绝对是！我曾经有幸，远远的见过一次，一模一样！”轰！
人群顿时一片哗然！
每一个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！
黄师兄也听到了周围的惊呼声，他脑中一片空白。
客卿令？
见令如见长老本人？
他……他刚才，是在对钱长老的客卿，大呼小叫，甚至还想动手？
一瞬间，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，让他遍体生寒。
他的脸，“刷”的一下，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。
“我……”
他刚想说些什么。
江河，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平静的目光，落在了黄师兄的脸上。
然后，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拿着那块客卿令，对着黄师兄，轻轻的晃了晃。
噗通！
黄师兄双腿一软，当场就跪了下去。
他浑身发抖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江……江师兄……我……我有眼不识泰山……我……我不是人……”
啪！啪！啪！
他抬起手，开始疯狂的，左右开弓，猛扇自己的耳光。
那力道之大，几下就把自己的脸，抽得红肿起来。
江河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收起令牌，看都懒得再看地上的黄师兄一眼，迈开脚步，从他身边，径直走了过去。
从始至终，他没有说一个字。
但这种无声的蔑视，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，都更加令人感到恐惧。
直到江河的背影，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周围一片寂静，才被打破。
所有人看着跪在地上，已经吓傻了的黄师兄，眼神中，充满了怜悯，和更多的……敬畏。
他们知道，从今天起，这青云宗外门，要变了。
……
“新入门弟子江河，面见钱长老，不仅安然无恙，更被赐予客卿令！”
这个消息，在短短半天之内，就迅速传遍了整个外门！
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，第一反应，都是不信。
但当他们看到，药园那位出了名势利的刘执事，提着重礼，亲自跑到江河的旧洞府门口，恭恭敬敬的等了半个时辰，却连门都没进去的时候。
他们信了。
当他们看到，马东那个投机分子，开始逢人便吹嘘自己是“江的伯乐”，是他慧眼识珠，才发掘了江河这匹千里马的时候。
他们也信了。
整个外门，彻底轰动了！
无数人都在疯狂的猜测，这个江河，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，还是有什么通天的背景。
一个中品灵根，刚入门不到一个月的新弟子，竟然一步登天，成了钱长老的客卿？
这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，还要离奇！
而这场风暴，甚至还吹到了内门。
一座灵气氤氲，装饰奢华的洞府之内。
一个面容俊朗，气质倨傲的锦衣少年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，脸色阴沉。
咔嚓！
他手中的白玉酒杯，被他捏成了粉末。
“江河……”
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“一个中品灵根的废物，凭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