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眩晕过后。
双脚再次踩上了坚实的紫檀木地板。
熟悉的幽绿色磷火在四周跳跃。
林软心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图书馆的借阅区。
紫檀木长桌上。
那本《南华怨》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。
书页散落一地，显然是里面的怨灵被彻底抹杀后。
这本古籍也就报废了。
那三个别国的天选者也被传送了回来。
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显然还在为劫后余生感到庆幸。
林软心低头看了一眼。
喻言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。
骨节泛着白。
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有多么越界。
林软心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，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。
喻言像是触电般猛地撒开手。
他迅速往后退开一大步。
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，掩盖住了他刚才的失态。
“肃静。”
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借阅区内回荡。
喻言重新端起了馆长的架子。
只不过那张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。
这声呵斥听起来多少有些外强中干。
但这并不妨碍规则之力的生效。
原本还在地上哀嚎的三个天选者瞬间捂住了嘴巴。
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生怕声音超过了二十分贝触发抹杀机制。
林软心可不管这些。
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。
视线却越过喻言的肩膀。
扫向了那些高耸入云的书架。
在那些幽暗的缝隙和阴影里。
隐藏着成百上千只图书馆的原生诡异。
这些怪物平日里被规则压制，只能藏在暗处伺机而动。
但现在，它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寻找猎物。
而是一只只探出了形态各异的脑袋。
有的只有一颗巨大的眼球。
有的则是长满触手的肉块。
它们全都用一种诡异而专注的姿态，盯着站在借阅台前的两个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“八卦”的诡异氛围。
显然。
刚才在幻境中发生的一切。
甚至是林软心单方面调戏馆长的那一幕幕。
都被这些藏在书里的老怪物们看在眼里。
此时它们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家老大的瓜。时不时还发出细微的窃窃私语。
“看清楚没，馆长刚才是不是脸红了？”
“何止是脸红，我看见他连腰都软了。”
“这人类娘们可真猛啊，连S级诡异都能摁着亲。”
那些刻意压低了的诡异交流声。
在这个对声音极度敏感的图书馆里。
显得格外清晰。
喻言那张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清冷的脸。
瞬间黑成了锅底。
他活了一百多年。
一直在这座图书馆里扮演着高高在上、不容亵渎的神明角色。
这群低级诡异见到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现在倒好。
他威严扫地，成了这些下属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全都是因为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。
喻言猛地转过身。
那双被白丝带遮挡的眼睛扫向四周的书架。
强大的食梦者威压瞬间释放。
幽绿色的磷火剧烈闪烁。
那些原本探出头吃瓜的怪物们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啸。
瞬间缩回了书缝里。
整个借阅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但林软心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。
她几步绕过紫檀木长桌。
直接坐到了喻言刚才办公的太师椅上。
两条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。
单手撑着下巴。
笑意盈盈地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。
“馆长大人发这么大火干什么。”
“大家关心一下上司的感情生活。”
“难道违反了员工手册吗？”
她不仅没有收敛。
反而故意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调侃着。
喻言转过身。
看着鸠占鹊巢的林软心，气得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两下。
“你立刻从那把椅子上起来。”
那是历代馆长的专属座位，代表着这座图书馆的最高权力。
如今却被一个人类坐得如此随意。
林软心不但没起，反而将身子往后一靠，摆出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。
“我要是不起呢。”
她扬了扬精致的下巴。
“你能拿我怎么样？”
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作派。
彻底击碎了喻言最后一丝理智。
他大步走到太师椅前，双手撑在两侧的扶手上。
居高临下地将林软心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。
他低着头。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喻言的声音压得很低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。
他实在想不明白。
这个女人拥有轻易撕碎百年怨灵的实力。
就算没有他帮忙。
她也绝对能在这场国运怪谈中活到最后。
甚至是横着走。
她根本不需要通过讨好副本来获取生存机会。
可她偏偏要在每一次危机关头。
用那种最直白、最露骨的方式来撩拨他。
他不相信一个人类会真的喜欢上一个诡异。
阴阳相隔。
人鬼殊途。
这种跨越种族的情感简直荒谬至极。
在喻言漫长的岁月里。
人类对他只有极度的恐惧和本能的厌恶。
而他回馈给人类的。
也只有无尽的杀戮和折磨。
这才是怪谈世界的唯一真理。
可林软心的出现。
彻底将他建立了一百多年的世界观砸得稀碎。
林软心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。
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泉香萦绕在鼻尖。
她根本没有退缩，反而顺势抬起双手。
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。
迫使他低下头。
距离被进一步拉近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。
喻言想要挣脱，但他不敢用蛮力。
生怕自己掌控不好力量，折断了这女人那看起来纤细脆弱的脖颈。
就这么一瞬间的犹豫。
林软心已经将他拉得极低，呼吸彻底纠缠在一起。
“我想干什么。”
林软心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。
却精准无比地挠在了喻言最敏感的神经上。
“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？”
喻言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，他极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清明。
“人类。”
他用了极度疏离的称呼。
试图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“你拥有自保的实力。”
“大可不必用这种手段来戏弄本座。”
“阴阳相隔……人鬼殊途，这种把戏对我没有任何作用。”
这番话他说得极快，更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