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市局刑侦支队,会议室的门被紧紧关上。
凌执解开缠绕的线绳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拆开文件袋,抽出一本厚厚的手写账本。
一页页翻过,字迹工整凌厉,密密麻麻记录着名字、职位、联系方式、参与事项、具体分工。
每一桩每一件都详实清晰,一目了然。
触目惊心。
不止宋奉山。
名单一路往下,是南江市乃至省内,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。
公安系统内部,李政岩的名字赫然在列,城建委的王主任,江枫骁……
A曾经“制裁”过的那些名字全在册,且信息之详尽,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账本之外,还有许多照片和一枚加密U盘。
凌执拿起U盘,没有使用会议室任何设备,而是插入了自己那部经过特殊处理的私人手机。
屏幕亮起,密码提示框弹出,只有三个字:
「就凭你?」
众人:“…….”
熟悉的江离味道。
凌执皱眉,开始回想,随后输入了一串数字,打开了。
众人:?
但是来不及追问,大家都看向里面的内容。
屏幕跳转,呈现出一张庞大而清晰的脉络图。
境外,“涅槃”训练营,以字母A-Z编号,标注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职能:杀手、间谍、信息窃取。
境内,关系网层层叠叠,脉络分明,线条最终汇聚,指向令人窒息的高点,直达省部。
旁边,是大量的加密文件标识:录音、转账流水、交易记录……
小王看得头皮发麻,后背发凉:“这……这要是全部公之于众,整个南国都要大地震,天都要塌!”
凌执关掉页面,后背同样被冷汗浸透。
不是恐惧,是刺骨的愤怒,还有深入骨髓的悲凉。
这就是江离用命换来的全部证据。
这就是她藏在暗处、迟迟不肯轻易交付的底牌。
这么多年,她孤身一人躲在黑暗里,忍着恨意、忍着伤痛,一点点搜集、整理、梳理、归档,把一张张保护伞、一条条利益链,清清楚楚钉在纸上、存在盘里的证据。
她不是在等虚无的时机,她是在等一个值得托付、不会玷污这份心血、敢于直面黑暗的人。
而这个人,她选了他——凌执。
他看向赵峰:“老赵,立刻安排。证据原件,最高级别封存。多份备份,物理隔离,你亲自负责,安排绝对可靠的人,分头保管。密码分段掌握,缺一不可。”
他又看李彦和钱海洋:“U盘我自己备份,你们俩各存一份加密副本,分开保管。”
“陆涛,小王,”凌执继续部署,声音冷峻,“你们立刻核对江离留下的狙击点布防图,检查所有点位,24小时监控异常。”
“从今天起,所有人行动,尽量限制在地图标示的安全线路内。江离把事情捅出来了,境外训练营和残余势力,一定会疯狂反扑。”
最后,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铿锵:
“这不再是普通的办案证据。这是江离用命换来的投名状,也是我们所有人,押上一切的生死状。”
“要么,我们一起,用这些东西,把他们全部钉死。要么,这些东西,就会成为催我们所有人命的符咒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所有人神色肃然,齐声应和:
“是!”
“去吧。半小时后,原件归还。”
赵峰拿起资料,走到门口时顿了顿,回头看向凌执:“你……要去看看她吗?”
凌执备份的手一顿,头也没抬,声音低沉:“再说吧。”
众人离开会议室。
凌执备份完,打开后台查看证据,突然看到昨晚替江离拍的上传照片。
他顿了顿,最终点了下载,保存回相册,起身向法医室走去,敲门进去。
何苏:“凌队…..”请求出错,状态码:500内容:<html>
<head><title>500 Internal Server Error</title></head>
<body>
<center><h1>500 Internal Server Error</h1></center>
<hr><center>nginx</center>
</body>
</html>
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
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
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
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
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
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再无那个在黑暗里点燃自己,试图烧穿一片混沌的、孤勇的姑娘。
良久,凌执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刚接通,郑国明沉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:
“昨天的事我听说了。连陆垣现在自身难保,被停职了。你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吗?当初让你走,你不走。现在,你的问题,我已经无权处理了。”
凌执没有绕任何弯子:“师傅,我想见省委书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郑国明一声重重的叹息:“你就犟吧。”
凌执:“师傅,帮帮我。”
郑国明沉默了更久,最终,老刑警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你先回来。我联系。注意安全。”
“谢谢师傅,我马上回去。”
挂断电话,凌执深吸一口气。
门被敲响,赵峰推门进来,递还原件:“备份已完成,分三处绝对安全的地方存放,保管人互不知情具体位置。下一步,等你指令。”
凌执点了点头,将桌上的账本、照片、U盘,重新装回那个写着“赠凌学长”的文件袋,将白线仔细系好。
他拿起文件袋,起身:“等我回来。”
赵峰看着他:“你去哪?”
“我去送证据。”凌执说。
他没有说送给谁。
但赵峰明白,这份“礼物”,将要踏上一条通往更高处、也更危险的路。
几天后,省会。
某处守卫森严、绿树成荫的幽静院落。
凌执在一间简朴却不失庄严的办公室里,见到了那位在表彰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、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老人,省委书记。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凌执将那个文件袋,双手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。
凌执走上前,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,双手放在办公桌中央。
然后,他退后一步,站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迎向办公桌后那道审视的视线。
“书记,我是凌执。南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。今天,我实名举报省政法委书记宋奉山,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。”
“原始证据,加密及物理备份方案,以及我的实名举报信与详细情况说明,全部在这里。”
老人看了看文件袋,目光落在“赠凌学长”四个字上,停留片刻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“凌执,我记得你。”老人问,声音平和,却自有千钧之力,“很有冲劲的年轻人。说说看,这些证据,是哪里来的?”
凌执没有丝毫犹豫,迎着老人的目光,坦荡回答:
“是一个叫江离的女孩,用她的命,换来的。”
老人眉头微微一动,目光更加锐利:
“江离?据我所知,她是你们南江连环杀人案的重点嫌疑人,手段极端,性质恶劣。一个被你们如此定性的人提供的证据,其来源的合法性与可信度,恐怕存疑。”
“书记,”凌执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这些证据,不是来自一个犯罪嫌疑人,它来自一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十几年的受害者!”
“今天,如果我们因为这些证据来源的‘瑕疵’,就选择放过名单上这些名字,那么,我们捍卫的,就不是正义的程序,我们和包庇他们的人,将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“现在,我请求书记,也看见这一个个名字背后,那些再也发不出声音的人。”
“再者,从最严格的程序正义出发,目前,我们没有任何证据,能够证明江离就是代号‘A’的连环杀手。”
“在法律上,她只是一个卷入案件、被我们错误判断、导致被误击的无辜群众。”
老人闻言,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问,只是将文件袋拿起,收进了抽屉。
“我知道了,回去等消息吧。这段时间,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是。人在南江,静候雷霆。”
凌执敬礼,转身离开。
他知道,接下来,是惊雷,还是无声的湮灭,已非他所能掌控。
他能做的,只有等待和做好抗争到底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