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。
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地板上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汁味和令人昏昏欲睡的颓废气息。
十几名御史伏在案头。有的在假寐,有的在用毛笔给苍蝇画圈,还有的对着一本早已翻烂的《大明律》发呆,眼神比死鱼还浑浊。
在这个讲究资历和背景的京城官场,没靠山的御史就是一群只会写写无关痛痒折子的“哑巴”。
直到一只脚迈过了高高的门槛。
孙冉背着手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那一身七品官袍穿在他身上,硬是走出了一品大员巡视领地的架势。老张像个门神一样跟在后面,绿豆眼滴溜溜地乱转,一脸“俺来视察工作”的欠揍表情。
看着这群仿佛被抽了脊梁骨的同僚,孙冉眉头一皱。
太安逸了。
这种氛围,怎么能配得上他即将要在京城掀起的血雨腥风?
他走到大堂正中央的公案前,随手抄起那块落满灰尘的惊堂木。
高高举起。
狠狠落下。
“啪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仿佛晴天霹雳,在死寂的大堂里炸开。
“啊!”
“地震了?走水了?”
“何人喧哗!”
一群御史吓得浑身一激灵,手里的毛笔掉了一地,有人甚至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了桌子底下。
待看清站在案前那个一脸冷笑的年轻人时,众人的脾气瞬间憋回了肚子里。
孙疯子。
“各位大人,睡得挺香啊?”
孙冉把玩着手里的惊堂木,目光扫视全场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都在这儿给苍蝇相面呢?”
大堂里鸦雀无声,没人敢接茬。
“都醒醒神。”
孙冉把惊堂木往桌上一扔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案上,压迫感十足,“我今天来,就问一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:“各位御史,敢不敢跟我干票大的?”
死寂。
足足过了三息,人群中才传来一阵骚动。
干票大的?
这群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御史们,眼神突然变得古怪起来。那种眼神,不是恐惧,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……心照不宣的猥琐?
御史张同第一个跳了出来。
这人之前就对孙冉佩服得五体投地,此刻更是满脸红光,激动得胡子都在抖:“孙大人!您终于开口了!我们等这句话,等得花儿都谢了!”
孙冉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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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刚才还热闹得像菜市场的大堂,瞬间变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。有的人张大了嘴巴,下巴差点掉在地上;有的人脸色煞白,腿已经开始抽筋了。
蓝玉。
凉国公。
大明开国名将。
手里握着兵权,背后站着淮西勋贵集团,连可是狠角色。
查他?
这跟提着灯笼进厕所——找“死”有什么区别?
“怎么?”
孙冉看着这群瞬间变怂的同僚,嗤笑一声,“刚才不是一个个挺能耐吗?不是为了正义连腰子都不要了吗?听到个名字就吓尿了?”
没人说话。
这已经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了,这是有没有命的问题。
孙冉失望地摇了摇头。
烂泥扶不上墙。
他转身欲走,“既然都想当缩头乌龟,那就继续在这儿给苍蝇相面吧。老张,我们走。”
“慢着!”
一声大喝,突兀地响起。
孙冉脚步一顿,回头看去。
只见张同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他脸色涨红,额头上全是冷汗,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挣扎。但他还是站了出来,挡在了孙冉面前。
“有何指教?”孙冉挑眉。
张同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猛地转过身,面对着身后那一群瑟瑟发抖的同僚。
“各位!”
张同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异常洪亮,“咱们是御史!咱们手里的笔,是用来安邦定国的,不是用来画苍蝇的!”
“咱们天天喊着效仿孙大人,结果呢?学人家逛窑子?学人家喝花酒?丢不丢人!我就问你们一句,丢不丢人!”
张同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横飞,眼眶通红。
“蓝玉怎么了?凉国公怎么了?”
他猛地一拍胸脯,发出一声闷响,“他蓝玉就算是一头老虎,难道还能大得过大明的律法吗?难道还能大得过陛下吗?”
“孙大人只有一颗脑袋,他都不怕,咱们这几十颗脑袋凑在一起,还怕他个鸟!”
大堂里依旧安静。
但这种安静,和刚才的死寂不一样了。